苏轼的儋州功绩

邓凌月

来源:2022年06月14日15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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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系之舟。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。”这首《自题金山画像》是苏轼去世2个月前在真州游金山龙游寺时所作,可谓是作者回首往事,对自己人生功业的一个总结。作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的苏轼(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),才华横溢、青史有名,但其仕宦生涯却十分坎坷,屡遭贬谪。海南儋州是苏轼仕途中最后一个谪居地,此地远离中原、孤悬海外,而被贬之时,苏轼已过耳顺之年,年事已高。按说儋州本应是他人生凄凉地,但他却把这里视作自己建功立业的重要地方,待他3年后离开海南时,留下了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”的诗句。

宋哲宗绍圣四年(1097年),苏轼被贬至琼州昌化军(今海南省儋州市)安置。海南岛自隋代方始设郡,至宋代时还是一片蛮荒之地。远离京城,“鸟飞犹是半年程”;自然条件艰苦,“天气卑湿,地气蒸溽,而海南为甚”,当时被贬至海南的官员大多心灰意冷。初到海南,苏轼“食无肉,病无药,居无室,出无友,冬无炭,夏无寒泉”,但他毫不畏惧艰难的处境,以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与海南百姓交往并有所作为。他帮助疗救百姓疾病,带领百姓弃旧习、务农桑,开辟学府、讲学明道,在海南的文化发展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苏轼在海南,依然受到朝廷权臣的压制。他虽官任琼州别驾(知州的佐官),但朝廷对他下了不得食官粮、不得住官舍、不得签书公事三条禁令。苏轼本可不理政务,清闲度日,但他始终关注民生疾苦。苏轼居儋耳,发现当地百姓习于取咸滩积水而饮,以致常年患病。于是,他力劝大家改变这种习俗,并带领百姓勘察水脉,挖了一口地下井,取井水饮用。远近百姓纷纷效仿,改变了直接饮用沟渠积水的习惯,疾病大为减少。

当时海南流行一种传染病——疟疾,百姓缺医少药,只得转而求助于巫术。苏轼曾在《书柳子厚牛赋后》中描述此情景:“病不饮药,但杀牛以祷,富者至杀十数牛。死者不复云,幸而不死,即归德于巫。以巫为医,以牛为药”。苏轼一面亲自到乡野采摘草药,一面托人从广州太守王敏仲那里要来黑豆,制成辛凉解毒的药物——淡豆豉,用药食两用之法为民祛病,疗效甚好。后来,当地百姓广泛种植黑豆,配以草药,终于治好了疟疾。

由于当时海南交通闭塞,仅有少量船只与内陆中原地区相通,因此与中原文明几近隔绝,大多数地方还在“刀耕火种”。当地百姓主要以狩猎为生,经常食不果腹,而土地却大量荒芜。苏轼创作了诗歌《和陶劝农六首》,劝说百姓改变“不麦不稷”“朝射夜逐”的落后生活方式,阐释“春无遗勤,秋有厚冀”的农耕之理,鼓励百姓“云举雨决,妇姑毕至”,并带领百姓改进农具,开垦荒地,教之以种植水稻等农作物之术,改善了当地百姓吃不饱饭的状况。

由于与中原地带长期隔绝,海南文化发展相对迟滞。自隋朝开科取士以来,整个海南从无一人考中举人或进士。宋哲宗绍圣五年(1098年),苏轼始于儋州的载酒堂内讲学,传授儒家诗书礼义之道,使“蛮荒之地”的海南渐渐出现“书声琅琅、弦声四起”的文化景况,“乡人多受其惠”。由于苏轼是蜀州人(今属四川省),因此讲学所持为蜀地之语,此种语言,较当时海南地方口音更易让人听懂。因此,苏轼的讲学,也使得海南与内陆地区的语言文化交流变得更加顺畅。时至今日,儋州地区的口音较海南其他地区都略有不同,其尾调颇似四川口音,儋州人形象地称之为“东坡话”。

在苏轼的学生中,姜唐佐是颇有才华者。姜唐佐上广州应考时,苏轼赋诗“沧海何曾断地脉,珠崖从此破天荒”,对其极尽勉励之词。待苏轼北归中原后的第三年,姜唐佐考中举人,成为海南的第一位举人。不久,学生符确考中进士,成为海南的首位进士。之后,海南人才辈出,至清光绪年间(1906年)科举考试废除时,共出举人767名、进士97名。其中,苏轼被贬谪的儋州地区,受苏轼讲学教益最深,考取功名的人数比海南其他地方的人数都要多。海南第一位进士是1109年及第的符确,最后一位进士是1889年及第的王云清,虽相距近800年,却均为儋州人,因此有“进士首儋尾亦儋”之说。明代海南进士唐胄编撰的《重建儋州学记》中记载:“琼之有士始于儋,琼之士亦莫盛乎儋”,真实再现了海南儋州当时鼎盛的学风。清代戴肇辰等学者撰《琼台纪事录》,其中谈道:“宋苏文忠公之谪儋耳,讲学明道,教化日兴,琼州人文之盛,实自公启之。”

海南三年,苏轼倾心著书立说,续写完成了《东坡易传》《东坡书传》《论语说》3部经学著作,撰写文章160余篇,创作诗歌170余首。苏轼在海南的作品流传至中原后,成为中原人士了解海南风土人情的一个窗口,北宋著名诗人黄庭坚赞曰:“东坡岭外文字,读之使人耳目聪明,如清风自外来也。”受苏轼的影响,今天的儋州人依然喜欢吟诗作对,不仅有许多民间诗社,就连儋州的山歌都酷似格律诗。儋州文化的兴盛赢得了社会各界的高度评价,2002年,儋州先后荣获“全国诗词之乡”“中国楹联之乡”的荣誉称号;2021年,儋州荣获“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”的荣誉称号。

宋哲宗元符三年(1100年)6月,苏轼接到大赦的诏令,北返中原。启程时,前来送行的百姓和学生络绎不绝。他在《别海南黎民表》中深情地写道:“我本海南民,寄生西蜀州。忽然跨海去,譬如事远游。平生生死梦,三者无劣优。知君不再见,欲去且少留。”

苏轼北返中原后,他的学生中有很多人继续讲学,教化乡里,海南岛也因此人才辈出。明朝时期的海南人薛远,考取进士后从政,官至户部尚书、兵部尚书,成为海南第一位尚书郎;清朝时期的海南人黄河清,考取进士后,回到海南设馆执教,每年授徒百余人,成为一方名师……

苏轼被贬至儋州,后人素有“东坡不幸海南幸”之说。时至今日,海南人民一直对苏轼怀有深深的敬意,在海南流传至今的东坡村、东坡井、东坡田、东坡路、东坡桥、东坡帽、东坡墨、东坡话等等带有历史印记的文化符号,无不表达了人们对他的眷恋和感激。

( 编辑:贾泽娟   送签:陈诚   签发:钟鸣 )